“敢死队”当晚经过的路途（“敢死队员”13日离开时手机拍摄）

　　

首入地狱   5名“敢死队”北川遭遇生死劫
     首支“医疗敢死队”进入北川前后（下）

        悲怆北川（第二季·十）
                  ——北川地震6分钟后现场数码照片拍摄者见证震撼瞬间

震惊：北川已经成为死城
     在北川擂鼓镇与吕汝琦分手（详见上集），绵阳市中心医院脊柱外科主任崔易坤在车上暗自决定：擂鼓镇情况都这么严重，北川县城还不成人间地狱？哪怕徒步也要进县城亲自看看情况。
    路途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越往前走，路中央到处都是山上掉下来的巨石。大地震过后，从擂鼓镇到北川县城，不断有余震、塌方。崔易坤说，路上看到有直径约3米的大石头压在一辆车上，车扁，司机早已遇难，车灯光束所及的几处道路坡下，被山石滑坡冲下道路的汽车残骸赫然在目，“场面简直恐怖，难以想象”。
    距离北川还有五六公里，公路已经遭受很大破坏，山石铺满公路，4辆车被砸翻，随处可见尸体。
晚上7点过，漆黑一片。越前行，重伤员越多。崔易坤给手下4人交待：“我去前方打听情况后再决定，你们不能单独行动，必须一起前行，救护车必须一直闪灯……”
    “县城一片废墟，医院已经不存在了。”找到最早设在北川中学操场的北川抗震救灾临时指挥部，从北川纪委书记文刚那里，崔易坤进一步打听到，县城里面埋的人太多，任家坪收费站路两边的人是自救逃出来的，县城已经与外边失去了联系，估计县城里面伤员很多，能救治的因为没有药和器械，也没有医生，谁也没有办法。县城里面没电没水也没通讯，四周除了废墟，不是危房就是滑坡，北川已经成为死城……
知道后面还有吕汝琦救护车跟上，崔易坤坚定地对手下一挥手：进入县城！
请历史记住首支进入北川县城的“敢死队”队员：队长：脊柱外科主任崔易坤；队员：骨科副主任医师王伯通；脊柱外科住院医师叶楠；神外科医生成钢；王伯通的实习生、成都医学院学生龙成云。


骨科副主任医师王伯通接受采访（勒克儿 摄）
骨科副主任医师王伯通接受采访（勒克儿 摄）

脊柱外科住院医师叶楠叙述当时情景（勒克儿 摄）

脊柱外科住院医师叶楠接受采访（勒克儿 摄）

救人：踩着死尸徒步进城

     过了北川中学最多500米以后，通往县城的路彻底被无数巨石和泥土封住了，崔易坤让司机留在此处等候接应。5人下车徒步前行。前面伸手不见五指，为节约电量，崔易坤要求5个手机先关掉3个，先用2个手机照明，大家前行过程中要前拉后推，互相照应。
四周万籁俱寂。余震一来山上岩石滚动的声音阴森恐怖。余震一停，凭着手机的弱光，崔易坤和4位医生组成的“敢死队”就这样大无畏挺进死亡之地北川。一次余震袭来，他们正处在一个滑坡地带，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们只好躲在一个上百吨巨石后面，巨石两旁，脸盆大的石头不断从他们身边滚过，巨石上面，滑坡冲下的泥土不断越顶而下，几人吓得紧紧相互抱在一起，祈祷余震早点停止……听着山上乱石泥土不断滚落，崔易坤判断眼前形势非常危险，他悲壮地说，“兄弟们，真对不起，今天我把你们带来，有可能把你们都埋这里了！”
……
   逃过此劫，他们硬着头皮继续前行，没有一个退缩。当他们挺进到快接近县城一个坡顶时，坡那边突然一道光亮闪过.。“有人了！”崔易坤等人一阵惊喜。一个从县城爬上来的欧姓当地民兵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人脸上全是血，见到崔易坤的第一句话是：“县城全完了！”听崔易坤等人一定要进去查看，他立即说：“我是当地人，我带路”。借助他的一个纽扣式电筒，6个人冒着余震，在乱石和尸体交错间行进。

　　


在欧姓当地民兵带路下，“敢死队”在乱石和尸体交错间行进1（“敢死队员”13日离开时手机拍摄）

在欧姓当地民兵带路下，“敢死队”在乱石和尸体交错间行进2（“敢死队员”13日天亮离开时手机拍摄）


　　“600米距离，脚下踩到的尸体不计其数，一脚下去软绵绵，脚杆立即打闪闪，很恐怖……”年轻的医师叶楠说。
大约22时许，他们进入了县城，眼睛能看见的是有废墟正在燃烧，耳朵能听见的是废墟下面不断传出的救命之声。借助火光，压根儿都没有去过北川的这些医生，根本无法相信这里原是城市建筑，火光所见，要么成片废墟，要么建筑完全扭曲变形。在北川茶厂位置（老县城入口处），发现六七个逃命出来的人聚在一起，头上、脚上全部是血，崔易坤从中打听到，领头的是村长王清亮。崔易坤等简单地处理好这几个伤员，王清亮主动提出，自己熟悉情况，为他们带路到政府临时成立的急救中心――中心广场。
    王清亮拿起一把电筒边照边说，老城区背后的王家崖，新城区对面的景家山，泥石流和巨石就像包饺子一样把县城“包”在里面了，全城几乎所有房子都倒塌了，他们村也只发现刚才的几个人逃出来了。


上、下图：北川茶厂位置（老县城入口处），六七个逃命出来的人就聚在附近躲避（“敢死队”13日离开时手机拍摄）


在村长王清亮带路下，“敢死队”图中所见1（“敢死队员”13日离开时手机拍摄）

在村长王清亮带路下，“敢死队”图中所见2（“敢死队员”13日离开时手机拍摄）
　

在村长王清亮带路下，“敢死队”图中所见1（“敢死队员”13日离开时手机拍摄）

抢救：无法履行的希波克拉底誓言
    惨淡的光线，凄惨的呼救，悲伤的哭声，那场景让人看了心惊肉跳。崔易坤发现，他们脚踩过的地方很多都是松软的，用手简单刨开脚下的瓦砾和土石，一定是尸体乱七八糟横陈，“我当医生二三十年，死人对我来说司空见惯，但是像这样成片成群死状很惨的场面，我见了都心惊肉跳……”
    “脱下白大褂，不要说你们是医生。只说是政府工作人员。”王清亮提醒说，往中心广场一路上伤员太多，如果知道你们是医生，一定扭死扭活要求医治，这样你们根本到不了急救中心。医生们闻言面面相觑。大家无奈正要脱下白大褂，崔易坤脱了一半又穿上：“脱不脱都是一样。因为，我们走到哪里都是医生，何必隐瞒？”
     一行6人，极其艰难到达广场，只要没有断壁残垣和瓦砾的地方，都可见到受伤的群众。广场的工作人员对崔易坤说：“北川县城的医院都垮完了，到处一片废墟，药品、设备都被埋在地下。你们医生空手来了也没用，只有赶快回去准备医疗设备和药品。”崔易坤说，作为医生，那场景很痛心，很无奈，还很违心：“我们都在做无法履行希波克拉底誓言的事”。看到急需救治的生命，我们只能一言不发做简单包扎和止血。如果有器械和药品，我们可以拯救他们中很多人的生命，“给好几个重伤群众处置，我心如刀绞但还得表情轻松，因为，我知道他们挺不过今晚但还得让他们死的从容……”
        23点30分，又是一阵强烈余震袭来，简单处理完现场部分伤员，崔易坤等无奈开始返回。熟悉地形的王清亮说，今晚就呆在茶厂，天亮后再出发回去，因为县城出去的路，都紧靠山壁，余震没停很危险。崔易坤想着进城时的惊心动魄，为了弟兄们的安全，只好暂时留下。
13日零点30分，饥饿开始折磨着现场所有人的胃，依照记忆的位置，王清亮带着两个村民刨开一个副食店的废墟，为大家找到了一些解饿的食品。这一晚，围着一个火堆，崔易坤和随行的4名医生通宵未眠。他清晰地记得，当晚，发生了6、7次余震，所有的人都在祈祷平安。
     天刚蒙蒙亮，地震后的北川景象开始显现，崔易坤神伤黯然。环顾四周后崔易坤不由倒喝一口气：晚上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对面6层楼高摇摇欲坠的房子不到10米！，左边厂房已完全倒塌，还冒着烟，右边百米处是断续在滑坡的山体……

图片正中那栋大楼下，“敢死队员”通宵未睡艰难呆了一夜（“敢死队员”13日天亮离开时拍摄）

“敢死队”12日晚冒死通过的滑坡路段（“敢死队员”13日天亮离开时拍摄）

“敢死队”12日晚冒死通过的县城一角1（“敢死队员”13日天亮离开时拍摄）

“敢死队”12日晚冒死通过的县城一角2（“敢死队员”13日天亮离开时拍摄）

“敢死队”12日晚冒死通过的县城一角3（“敢死队员”13日天亮离开时拍摄）


上、下图：“敢死队”12日晚冒死通过的县城路况（“敢死队员”13日天亮离开时拍摄）


说明：本文素材部分使用了“早报北川采访组”同事侯林利采访内容。特此致谢！

　　
悲怆北川（第三季·一） 《北川老城区幸存者转移内幕》（暂定名）

正在发表中，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