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永烈：寻访国民党一大会址
                    
（原载 2008年12月2日上海《新民晚报》）
                          



    
                                                            

    榕树的长须低垂，一条长长的广州老街越秀路从树下穿过。街边的人行道上方是骑街楼，这种便于躲雨的旧房一望而知是二十世纪上半叶的南洋建筑风格。在越秀中路与文明路交叉口，见到高高的围墙抱住一个偌大的院子，门口高悬郭沫若题写的“广东省博物馆”六个大字。国民党“一大”会址就在大院之内。金秋十月，我趁着出席羊城书展之余，来到这里寻旧。

    广东省博物馆原本是清朝广东举行科举考试的贡院。1912年改为广东高等优级师范学校。步入大门向左侧走去，在茂密的木棉树和古榕树掩映之下，有一座镶着白边的淡黄色砖木结构的礼堂。前半部为办公楼，两层，后半部为礼堂，一层。从正面看过去呈“山”字形，在两层楼正中上方“戴”了一顶高高的“方帽子”，四面有钟，人称“钟楼”。

    礼堂的正门是用拱形圆柱廊装饰，挂着“中国国民党‘一大’会议旧址”牌子。1924年1月20日至30日，国民党“一大”就在这里召开——这“一大”是按照中共党史的习惯简称，而按照国民党的用语则简称为“一全大会”。中国国民党的创建早于中国共产党，而召开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则晚于中国共产党。1921年7月23日中共“一大”在上海召开，两年半之后，国民党的“一全大会”在广州召开。

    我步入礼堂，见主席台上悬挂着中国国民党党旗和孙中山肖像。主席台下是一排排深褐色木长椅，前排为临时中央执行委员座席，后面为会议代表，再后面是列席代表。正式代表对号入座，座位上贴着代表的姓名。我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如廖仲恺、戴季陶、于右任、谭延闿、程潜、叶楚伧、孙科、何香凝、陈璧君等著名的国民党人士，我也看到李守常（李大钊）、谭平山、林祖涵（林伯渠）、王尽美等著名的共产党人士。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第39号毛泽东。国民党“一全大会”由孙中山先生主持，实行“联俄、联共，扶助农工”三大政策。正因为这样，国民党“一全大会”代表196人之中，有24人是中共党员。经孙中山提议，“李君守常”为大会主席团五名成员之一。会议洋溢着国共合作的良好气氛。

    39号“毛君泽东”是相当活跃的代表，几度在大会上发言，并被选为候补中央执行委员。在座椅上，不见蒋介石的名字。蒋介石当时还不是正式代表，坐在后排的列席代表座位上。毛泽东与蒋介石第一次相识，就在这个礼堂。后来，毛泽东出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蒋介石出任陆军军官学校（即黄埔军校）校长，他们共事于广州，有过许多交往。正因为这样，1945年8月他们在重庆举行谈判时，彼此都说“久违了”。

    在礼堂前面有一个广场，自国民党“一全大会”召开之后，许多群众性活动都在这里举行，被称为“革命广场”。

    1926年，这里改名中山大学。应中山大学之邀以及许广平多次致函催促，鲁迅于1927年1月18日从厦门抵达广州，出任中山大学中文系主任兼教务主任。鲁迅入住钟楼二楼西侧的房间作为卧室兼工作室。鲁迅的《在钟楼上》一文中说，“我住的是中山大学中最中央而最高的处所，通称‘大钟楼’”。那个房间现在仍照当年布置：两块铺板搁在两条板凳上的床，上悬一顶麻布蚊帐，旁边放着一个藤箱，箱上的“L.S”（鲁迅二字的英文缩写）是鲁迅所写。靠窗口的一张宽大的七屉书桌，是鲁迅的写作之处。如今，在礼堂正门，“中国国民党‘一大’会议旧址”牌子之侧，挂着“鲁迅纪念馆”的牌子。

    我庆幸能够来到这座富有历史感的钟楼求胜探宝，在那里找到了孙中山、毛泽东、鲁迅往昔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