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运动员中新闻最多的一个。
最早的“亮晶晶”之恋,后来的“逐出国家队”风波,再后来的“奉子成婚”。
似乎把他两届奥运会的金牌光辉尽数淹没。
从“跳水王子”到“娱乐明星”,
人前风光的背后,付出的当然不仅仅是汗水。
也痛过、也伤过。
不过,如今,他觉得一切都好。
因为这些年带给他最宝贵的人生护身符便是:
自知自明,自娱自乐。
由于堵车,到指定的影棚时,迟到了半个小时,田亮还是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所有工作人员已经走空,只剩下一个看门的小姑娘,牵着一只哈士奇。大狗不时想挣脱主人,还一直诡异地冲着天花板叫。田亮抬眼,笑吟吟地看着匆匆进屋的迟到采访者,淘气地打招呼:嗨,你看,是不是天花板上有鬼啊?
一点没有为迟到而生气,很自然地把玩着全新的nokiaN95。和他道歉,他连连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好像迟到的是他。
在我的印象里,一些体育明星,往往比影视明星脾气更大,姿态更高,难得他那么好脾气。听我这么说,田亮往沙发背上一靠,直言不讳:“我没那么大脾气,第一,我已经退役了;第二,我在体育人里是一个有娱乐精神的人。”
“什么是娱乐精神?”
“就是傻乐呗。”
福VS祸 和所有天才运动员一样,田亮从小就被选到跳水队进行专业训练,小小年纪就懂得跳水就是自己唯一的前景。“每个小孩在竞技体育中都深刻地明白它的残酷性,第一和第二,就是差别巨大。”
再出于天性的热爱,在成绩面前,跳水,也还是一道紧箍咒。每天的事情就是人人卯着一股劲,走到跳台上,跳下去,再回到跳台,周而复始,枯燥万分。最可怕的是,空气里弥漫着你死我活的拼搏劲,谁也不会开心地聊天,或者互相欣赏地观看。
“你知道吗?对于我来说,那种安静,没有人声,只有咚咚的跳水声,还会暗地比较谁跳坏了动作,那种气氛,很恐怖。所以,我就拼命找话说,和队友开玩笑、逗别人。”于是,田亮成为全队“讲空话最多的人”。完全是好心,但有时候,好心结的果却是尴尬的。“最后总是会被骂,说我训练的时候乱说话,没有纪律性。”可是,田亮屡教不改。大概是因为身上与生俱来的乐天因子,再被骂,还是会想着法子说笑话,找乐茬,就为了训练的时候打破这种凝重的气氛。
似乎天生就是一个有点反骨的家伙。所以,回头再看,这样一个在2000年和2004年连续两届奥运会上拿了金牌的“国宝”却在被国家队除名。若说,性格即命运,那么,这样的结果也是早就埋下了伏笔。
2005年1月26日,游泳中心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田亮“调整”回省队,理由是:田亮参加了过多的商业活动,并且缺乏跟队里沟通,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产生了不良的负面影响。这个罪名,不能说不小。好比一个大家庭,突然间决定将一个在此生活多年的人清除出门。在国家队
11年,田亮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迎来如此戏剧性的一幕。
田亮返回省队,继续投入训练。
8月
27日,
26岁生日那晚,田亮许下愿望,早一天回到国家队,如愿参加
08北京奥运会。世事难料,
2007年3月26日,田亮宣布正式退役。
2005年,运动员拍广告、接商演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有媒体评说,田亮是运动员明星化大潮中的牺牲者。他的出局,多少有点杀鸡给猴看的意味。
名气这把双刃剑,给了田亮人前风光,也让他在聚光灯下一不小心成了越过隐形边界的那个违规者。喜欢田亮的人,不无惋惜地说,怎么“田亮事件”最终落得一个悲剧的结局!
福祸二字,只相差寥寥几个笔划。两千年前,老子就留下“福兮祸之所依,祸兮福之所伏”的句子。对此,田亮不是不明白,当年,徐克导演盛邀他参加《书剑恩仇录》的拍摄,为了奥运会,他婉绝了。可是,除名风波让他错失了
08北京奥运会的金牌,但也让他的声名在媒体爆光中得以升值,并成全了他的演艺之路。
再精明的人生算计也难逃福祸相依,有得必有失的定数。田亮不笨,所以,他说,“除名”风波让他迅速成长,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了自知之明,明白了人生际遇,得失各半。当然,还有低谷中的自娱自乐。

YJ:为什么没有选择在雅典奥运会后风光退役呢?
田:很多人都为我做过这样的假设。记得比赛结束后我面对媒体采访时说,本来我准备这届奥运会上夺得两枚金牌后就功成身退。但是现在,我只拿到了单人铜牌,我不甘心。我要继续努力,争取参加北京奥运会。
YJ:四年才有一届奥运会,你就这么自信
08北京奥运会一定能拿金牌?
田:我有这样的自信。有些人喜欢低调,赛前不提金牌,给自己留有余地,但是,作为运动员,我喜欢为自己设置明确的最高目标——金牌。这就是我,当我认为有这个实力和信心时,我会勇敢地说出来。当实力不济时,我也有自知之明,不会轻易狂妄。
YJ:听到被国家队除名的消息,第一反应是什么?田:意外,一下子被震懵了。以前,我从来没有咳嗽超过三天,可是
2005年年初的这一次咳嗽,症状竟然持续了近两个多月还没有好!所以,人最怕得的是心病。
YJ:离开国家队,还对跳水有热情吗?田:怎么会没有呢?其实,那一年,我的状态很巅峰,可能是因为重新找回了快乐训练的感觉。在国家队,能快乐训练简直太难了,似乎总有压力。到现在都觉得那是最快乐的时光。站在跳台上,只有我,还有水,没有别的。人就是这样,不考虑外人眼光,反而开心。
YJ:最终,还是没有机会参加08年北京奥运会了?田:这一切其实是在预料中的。但是,现在想想,回省队那一年多是我最热爱跳水的一个阶段,不像之前,更多的是为了金牌。把压力卸掉了,只剩下完全的享受。
YJ:没有遗憾?田:没有,运动员早晚都要退役,无论曾经多么风光。而且,现在我是奥运的火炬手,也算是参加了奥运会。不再跳水,我看体育比赛的心态好多了,关注的比赛也多了。失去了一个,反而世界更大了。所以,有得有失,没什么遗憾的。
自信
VS自我
成为运动员,尤其是成了“国家的人”之后,所受的教育是刻板而严肃的,一切都在规矩的分寸之内,“自我”这个个性鲜明的词得以彰显和爆发的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比赛成绩。
也因为此,在田亮的概念里,运动员的性格有奇特的雷同性。除此之外,运动员的朋友圈也是奇特的。“一个项目中,同等级别的运动员是对手,心里把对方当成敌人,是很正常的。谁不承认,那就是官话、套话。”
所以,田亮身边的朋友有两类:一类是他的老师,教练;另一类,则是他从小一起训练的那些伙伴,很小的时候,水平就拉开了差距,早就服气了,慢慢地,也就成为了朋友。
YJ:你朋友圈的两类人,有一个共性,就是围着你转,以你为中心。田:对。前者会指导我教导我,其实我也是中心;后者更不用说了。
YJ:你的性格会因此而自我吗?田:会的,只顾及自身的感受,不太考虑别人,我觉得这是很多运动员的通病,尤其是有点成绩的运动员,只是我现在愿意承认,有些还不愿意承认。
YJ:不愿意,是还没意识到吧。田:这种“自我”的性格,其实从小就意识到的。但是,在比赛中,尤其是跳水这种独立的比赛,“自我”会表现出一种自信的王者气质,所以,就觉得,也很不错啊。但是,把它放在生活当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YJ:把比赛中的自信和生活中的自我区分开来需要多长时间?田:要把比赛中的自信和生活中的自我区分开,重要的不是时间问题,而是得自己知道。我是在退役之后明白的,我们在生活中其实不必要那么自我,应该多去避免性格中因为执著自我而造成的麻烦。
YJ:麻烦?田:是。情商会低,情绪化,这些都是这种“自我”的性格容易造成的后果。
YJ:怎么去弥补这种性格中的劣势一面呢?田:多笑一笑,宽容一些。别人不重视你的时候,有点自嘲精神。其实,人的一生也不长,又没有回头路,所以,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也别太计较结果。就像比赛失利,我努力了,付出了,结果还是输了,怎么办?接受下来就好了。竞技体育的魅力和残酷性,就在于瞬间定乾坤。我不是喜欢为自己找借口的人,赢就赢了,输就输了,没有理由。想不开的人,永远都是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心累,人就累。
正统VS娱乐2008奥运年,田亮最大的新闻点不是成为奥运火炬手,而是火速成了家,做了父亲。叶一茜亲自将婚礼的主题定为“七瓣雪”,据说,在草原上有一个传说,如果找到了七瓣雪,将会找到自己一生最爱的人。在以白纱装扮的婚礼上,这个因为性格单纯而被田亮爱称为“小白痴”的女孩喜极而泣。
有记者问田亮,为什么婚后叶一茜淡出娱乐圈,田亮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男人就要有责任感,负起家庭的担子,给老婆孩子好的生活。”
年近三十,即将为人父,田亮依然是一张讨喜的娃娃脸,穿休闲衣衫、板鞋、爱说,爱笑,眼睛很亮。问他一些常规问题,比如,你最喜欢的电影和音乐是什么?你觉得男人应该有的品质是什么?他都会思索半天。跟他打趣:“这么简单的明星问答你怎么还没习惯呀?”他一副委屈样子:“我毕竟是运动员出身啊,娱乐细胞没那么丰富。”然后,还不服气地加上一句:“我已经算运动员里很有娱乐精神的人了!”
他的新闻,其实,一直和娱乐有关。从最开始的“亮晶晶”;到后来和小师妹吴敏霞不知详情的情感纠葛;一直到现在,修成正果,老婆是“超女”,爆点依然娱乐。说这些的时候,田亮呵呵地笑着。笑完后,忽然推心置腹:“其实我也矛盾,我总觉得我娱乐是娱乐,但是不像个演艺明星,骨子里还是有运动员的正统;但是要说和大多数运动员比起来,我还是太娱乐了一些。”
不是没有夹心人的困扰。所以,退役后的转行动作,也不止是演戏一种选择。2006年,田亮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还开办了跳水学校,现在,每天都在清华上课,攻读管理硕士。
田亮的家里,没有专门的“荣誉陈列室”,一共73枚国际、国内各项跳水比赛的金牌安静地躺在一个塑料袋里。
在自传《最高的十米》中,田亮说:“我很清楚,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当然,外面也有很多压不住的‘水花’。”不过,提及第一次拍戏经历,田亮不无自嘲地说:“以前做运动员参加比赛,总是准备很长时间却只有一次机会,而演戏,被NG了,还可以重新再来。”
YJ:公众认为,关注明星的私人生活无可厚非。运动员似乎更不喜欢把私生活暴露在大家面前。可你似乎是个例外。
田:我现在在清华上学,其中就有媒体类课程。对媒体了解多了,就觉得,回答一些真实的感受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另外,我一直觉得,运动员和演艺圈的明星一样,其实,我们都没有给社会带来真正能发展的动力,我们不会发明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给别人的生活添砖加瓦。所以,不用都太把自己当回事。
YJ:你现在的这种看得开是不是和你要当爸爸有关?田:男人做了父亲,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好像更接近了一些生活的本质,带给别人快乐啊、责任啊,其实明星的作用,就是这样的啊。
YJ:婚姻生活对你有改变吗?田:有啊,以前我很自我,现在开始会懂得去照顾别人,体会她的感受,尤其是等待孩子出生的时候。
YJ:你现在头衔很多,身份很多,想好以后的目标了吗?田:其实并没有计划得很清楚。现在,我还是有夹心人的烦恼,做一些事情,也都在尝试,对未来的结果,也不去强求,心态放平一些,时机不成熟,就等待,机会来了,就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