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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发表时间： 2008年05月24日 20时32分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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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就像灾难片的尾声，人们劫后余生，那个曾经威胁过他们生命的东西却还在身后飘然而至。
那个东西的名字就叫做阴影。
我们一行五人，来自体育画报，与社会民生并不搭架的记者，终于结束了第一期的报导工作。其中我的同事李志刚因为深受刺激，在四川就接受了心理辅导，而我，这个被大家错爱的女性，现在吃饭总会选择靠门口，不愿意经过任何一座空楼，睡觉的时候总要思量下最快的逃生方式，一周以来平均的睡眠时间为三小时。
就在此前的西藏事件当中，我至亲的朋友小慕，在被一群杀红了眼的藏人包围之中，平静地写下遗书--原来一直认为，生与死离我很遥远，当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以僵硬的姿态摆在面前;当我们和北川逃出来的灾民紧紧相挨地挤在大货车里，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眼神，汗臭、脚臭和他们身上散发的尸臭将我们包裹;和上万人一起在死亡的恐惧之中亡命奔跑;陪伴着绵阳和成都市民一起感受难熬的未知之夜……突然觉得，从前的有些喜怒哀乐，变得如此地无足轻重。
昨天同学话别的时候说，现在成都的城市口号应该改作“一座来了都要走的城市。”
为了一个在北川的同学，我们这拔几乎没有机会见面的同学聚在了一起，同学叫做母志文，羌族人。当年读书的时候虽然不是一个班，连话也都没有说上过一句，却依稀记得还为他的怪异的姓氏笑过一番。
他的妻子在北川县城中医院永远地“消失”了，就是那个在报道中仅逃生出来一两个人的医院。
看上去他表情平静，两岁大的娃娃浑然不知在旁边玩耍，性格十分外向活波，用鲜嫩的嘴唇亲了我们每个见面的阿姨，他一直在笑，童真世界里单纯快乐的笑。
我们真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因为凑不起人，几个同学凑在一起凑齐了两万多块钱，我们在信封上写了句：我们永远都和你在一起！……你在这世界上还有两百多个亲人！
就像是这次采访中见过的大多数人，在这种突如其来的举国之祸中，他们徒然之间变成了木头人，呆呆地目睹着自己的儿子在钢筋下消逝，父亲在废墟中消失，丈夫在尘土中身体僵硬……生命是巨石下柔弱的细草，一折即断。
坐了一会儿，儿子终于吵着要下楼去，我们问他，他说“他想找妈妈！”
妈妈呢？妈妈去哪里了？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
……
地震之后，收到了无数条短信，包括很多年没有联系的朋友，全都只关心一件事：你们家没事吧？？
从来都没有想过，灾难可以离得这么近，当那些母亲用麻木的眼神看着我，当那些憧憬着希望的手从废墟中伸将出来，还有那些悴之间被击跨的脊柱--他们每一个人并不是与你无关，他们是我们当中的一员，是普通的只想在这太平盛世当中过着平静生活的你我。
我的亲人，我替你们哭，哭出胸腔中蓄意已久的痛苦，生命被蹂躏和摧残的悲怆。
回到成都的这两天，体力终于有些不支，到后半夜一躺下去就是昏天黑地，几次摇晃得历害的余震都毫无知觉--而这种状态早已就是奔波在前线的官兵、媒体、救援人员、志愿者和所有人的状态。
在那些毫无尊严的逝者面前，看掼了那些青紫色的皮肤、血腥的被苍蝇包围的伤口，还有破砖残瓦下面随处可见的肢体的一隅，听到呼救声的慢慢消失……到最后，大家都会成为木头人，默默地麻木地就地一躺，生死由命吧！
所以，那个为了打游戏而口出非人类语言的女孩，不应该是在口头上进行谴责，或是进行拘留--把她，和对她进行教育的家长送到四川来，送到已是死城的北川来，看看那些同龄人最后的挣扎，废墟上散落的玩具，当黑暗袭来，废墟成为奢侈的哀号，想像那些曾经鲜活的友善的羌族人转换为一具具不名的尸体，或是和砖瓦成为一体;还有无数流离失所的人流离失所、欲哭无泪，只让她在那里呆一天吧--这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就要回到北京了，这个熙熙攘攘的大城市，和许多远离地震的城市一样，人们继续安居乐业，其乐融融，这个世界上总还有许多的人在事不关已的日子里消磨着不就究里的时光，或是孤单的、或是贫穷的，或是不尽如人意的--但至少他们还有呼吸，还有声音，而那些在扭曲的钢筋和重若磐石下面哀痛过、无声无息的人们，会不会很快被人遗忘？
刚看到《南方周末》上面有一段，一个年轻小伙前去报名做志愿者，组织者告知他所有的危险：可能有余震、泥石流，塌方、疫情……
男孩子说：“我不怕！”
“你真的作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
“那么请你写好遗书！”
男孩沉默了。
--只有在如此残酷的问题面前，许多人才能意识到这是一场危险的行动。
这些天，无数的人，朋友、亲人、同事都在问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去？？
我知道，我，那些个在前线勇敢辛苦的同行、救援者、志愿者、官兵，只有一个答案：因为，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PS：在北京休整两天，还会再出发前去四川作后续报道，另外再带些急需的物资过去，我知道有很多小荷的朋友也在关注着博客，如果有需要带东西去的，请和小荷联系，但为了避嫌，仅接受小荷认识的朋友的东西，不接受其他个人的捐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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