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日记 ]

从“无腿飞人”可能获得北京奥运会参赛资格说起

发表时间: 2008年05月17日 23时57分         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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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法制晚报》转引国际体育仲裁法庭的消息称,南非的“无腿飞人”奥斯卡有望获得参加北京奥运会男子田径400米跑比赛的资格。这个围绕自然人借助机械力是否属于纯粹的体育运动而引发的问题再度变得严肃起来。
    当今世界,竞技体育已然成为一种带有技艺竞争意味和肉体对抗气息的文化类种。在班驳的竞技景象中,不乏精巧的表演、强大的力量、纯熟的技能、淳朴的情感、刚强的意志。然而,人类对于竞技体育的膜拜,往往植根于运动员展示出来的过人天赋、惊人技艺,特别是他们身上留存的那种人的自然伟力。

       一段时间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是人们对于运动员乃至体育人的描述。然而,今天的我们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严峻的现实:800米跑在初中毕业的升学考试中被称为“长跑”,50年前只能及格的成绩在今天却可以得到满分,中学运动会上的5000米跑比赛被取消;一些六层楼里的住户不时地抱怨没有电梯,很多人出门不坐车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大学和中学的军训中常有晕倒者,工厂里连续劳动时间稍微一长就会出现体力疲惫者……
       或许就是在这些景象的背后,竞技体育以其对于身体伟力的追求给我们带来了别样的文化景观:肌肉发达、体格健壮、肢体灵活、动作灵巧、四肢协调……
       这是在文学、艺术、法律等领域中鲜有的文化元素,在整个人类文明不断进化而自然力不断退化的进程中,这些文化元素显得越来越弥足珍贵。今天的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四肢发达象征着人类的生命活力,它是当初严复提出的“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的首要元素,是梁启超强调的“心力、胆力、体力”中不可或缺的要素,是鲁迅一直追求的“心力启蒙”的基础,是蔡元培“完全人格,首在体育”箴言的根基。
       然而,正当我们沉浸在竞技体育带给我们的身体伟力和动作威力之中时,以辅助和支持手段介入竞技体育的众多“科技成果”再次让我们瞠目结舌。
       现代竞技体育兴起之前,运动员们穿着与常人无异的衣服,在土场或炉渣地面上,用竹木、羽毛等天然材料制造的器械进行比赛。那时的运动员们,正应了一位英国考古学家的话:“在人类上升的过程中,最强大的动力是人从施展自己的技能中获得的无穷无趣。”他们带着纯真的笑脸,跑在纯净的竞技场上,进行着纯粹的竞技。
       然而,当越来越多的科技力量开始支撑和辅助竞技运动员时,我们看到了另一番神奇的景象。
       一件特殊的衣服能给运动员带来什么?没有赛场上的检验,我们真的无法对这个问题作出回答。
       2000年悉尼奥运会开幕式最后点燃火炬的凯西·弗里曼在当届奥运会夺得女子400米冠军。她的连体带帽运动服竟然是世界著名体育用品制造公司耐克公司花费六年多时间精雕细刻出来的(正式名字为Swift suit),是运用专利分区流线型技术设计出来的世界最快的田径比赛服装。
       同样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上,澳大利亚的天才少年伊恩·索普身穿一身黑色连体紧身泳装,在游泳池中劈波斩浪,一举夺得3块游泳金牌。他身穿的泳衣被称为“鲨鱼皮”,是人们根据外形特征给这件游泳衣起的绰号,这种也被称为“快皮”的游泳衣于1998年由英国运动员在英联邦运动会上首次试用。2004年雅典奥运会前夕,鲨鱼皮二代问世,它比“快皮”减少了4%的摩擦阻力。
       一双鞋能带来竞技体育的革命吗?答案是能!
       我清楚地记得1991年东京田径世锦赛的一个惊人景象:男子100米决赛的前六名成绩都在10秒以内。其中美国运动员刘易斯以9秒86的成绩打破世界纪录时,当时他脚上的跑鞋只有115克重,价值10多万美元。还有人说,那届世界田径锦标赛的跑道相对偏硬,有利于短跑选手的发挥。而美国选手鲍威尔能以惊人的8米95的成绩打破比蒙1968年在墨西哥高原上创造的8米90的世界纪录,不能不说跑道帮了忙!
       2004年雅典奥运会上,中国选手刘翔在男子110米栏决赛中跑出12秒91的惊人成绩,以平世界纪录的成绩赢得金牌。事后我们知道,刘翔也有一双特殊“红色魔鞋”。它比迈克尔·约翰逊2000年悉尼奥运会夺冠时所穿的116克的金缕鞋还要轻。
       如今,我们再也看不到1960年罗马奥运会上赤着脚赢得马拉松冠军的埃塞俄比亚运动员阿贝贝·比基拉这样的选手了!科技的力量岂是他肉体的力量可以抗拒的?
       运动器材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运动员的成绩?
       最早的撑竿跳高是人们利用木杆在溪流纵横的沼泽地中助跑撑起木杆一跃而过。最早使用木竿的男子运动成绩只有2.3米。日本撑竿跳高名将西田休平在1932年用竹竿越过4.3米,用竹竿比用木竿超越整整2米。1942年,美国人瓦塔姆用轻质合金撑竿创造了4.77米的世界纪录。1985年,苏联选手布勃卡用新型碳纤维撑竿首破6米大关。
       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上,美国自行车队的赛车很特别,是一款新设计的、更加符合空气动力学的新型车。这种新式自行车重量仅7.4公斤,经科学测算可以在四千米比赛中提高2至3秒成绩。亚特兰大奥运会上,美国自行车队的骑手们骑着这种高科技的坐骑夺取了金牌。这是运动员的胜利还是科技人员的胜利,抑或自行车本身的胜利?
       不用再列举和追问了。
       当优秀运动员们以自己超出常人的运动能力和身体技艺向我们展示人类进化的成果时,我们一方面惊叹于他们对于拯救人类疲软的四肢而付出的汗水,对于挽救人类不断退化的自然力而作出的努力。很多人对于竞技体育的尊崇、对于精英运动员的膜拜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太多领域内的成功已经很难让人看到自然力的作用了,而竞技体育的存在至少还使我们的保留着对于身体伟力的崇拜。
       然而,当人类创造优异竞技成绩和肉体对抗越来越需要得到人体外在的科技力量支撑时,我们其实又在制造一种新的悖论:我们能否回复当年的自然状态去创造日新月异的运动表演、不断突破的竞技极限?
       当日后出现生物工程制造出来的运动员时,我们是去赞叹那些运动员的伟大,还是去惊羡工程师们的智慧?是去歌颂和膜拜运动员的自然伟力,还是去信奉和尊崇工程师的神奇手段?
       奥斯卡想穿着人造的机械腿去创造竞技体育的奇迹,而无数的人们因为各种机械的日常使用而逐渐变得不那么自然和有威力了,这是一个怎样的反差?
    这委实是一个不容易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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