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4岁时候的刘爱玲
章帼艳摄 刘爱玲,放在今天是下岗工人—女足告别神话时代之一 已经没有人再提铿锵玫瑰了,它在人们一次次惋惜中无奈又彻底地凋零了。
本来她们已经在欧美大地上“零落成泥碾作尘”,又在并非女足沃土的亚洲丢盔卸甲,再在阿尔加夫杯上丢失现眼。
当年这个响亮绚丽的称谓起源于李宗盛的《铿锵玫瑰》,也正是这首歌似乎已经预见到玫瑰会很快枯萎:“像旷野的玫瑰,用脆弱的花蕊,想抗拒绽放后的枯萎……”,很难想像,这么哀怨凄绝忧伤的歌为什么会在当年成为一个如此响亮的名字?也很难想象,为什么从绽放到枯萎会如此迅速又如此彻底!
人们之所以对中国女足有着矢志不渝的情感,缘于它曾经创造了那么辉煌的历史!上个世纪90年代的中国女足用行云流水、赏心悦目的技战术,给世界女足吹进了一股清新的空气,甚至它的出现改写了世界女足的格局。1999年世界杯决赛结束,中国队的7名球员入选当届世界杯最佳阵容,这个成绩不仅是空前,肯定也将绝后了。与它可以相比的是70年代荷兰的男足,同样给足坛带来惊世骇俗的振动,同样有克鲁伊夫、伦森布林克那样顶尖级的球员刘爱玲、孙雯,同样在两次世界冠军争夺中因为遇到东道主而屈居亚军,同样被世界足坛公认为无冕之王。还有一个可以比较的是中国乒乓球队,70年代他们用小球推动了大球,促成了中美两国领导人的会见;1999年中国女足在美国大放异彩,中美两国最高领导人都接见了中国女足,缓和了几个月前笼罩在两国上空的紧张空气。
正是昔日无可比拟的辉煌,正是今日惨不忍睹的窘境,使怀念情结挥之不去。
刘爱玲,放在今天可能是下岗工人 当我们看到今天中国女足杂乱无章、粗糙缓慢的中场,人们自然会想起从容不迫、穿针引线的刘爱玲。
那是1999年的鼎盛期。饱尝了数十年输球痛苦的中国球迷们一时间幸福得全都傻了眼,他们本来一直以为摊上中国足球,自己作为球迷的一生都注定要与伤心和失落相伴,没想到幸福却突然降临,并且来得如此真实。中国女足的每一场比赛都是球迷们的节日,她们不仅赢,而且赢得漂亮,赢得连对手都无话可说。那个夏天,全中国的人都爱上了女足,都在说着女足,她们居然还以5:0击败了世界劲旅挪威,简直如同戏弄小儿,挪威那群金发碧眼的姑娘们都哭傻了,大概也是为自己的生不逢时吧。挪威姑娘们哭的同时,也不忘了和对手拥抱一下,她们走到刘爱玲身边时,都流露出一种又爱又恨又怀疑的复杂表情,那个20米外的凌空射门竟让所有的人没有反应便炮弹般地砸在网中,挪威姑娘好像在问:您那两脚球,真的假的啊?刘爱玲挺激动,憨厚地和人家问好,浑然没觉得自己已经成了英雄。
中国几任女足教练对刘爱玲的评价可谓到了极至:
第一任女足教练从者余说:我带队的女足灵魂无疑是刘爱玲,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取代她在队里的位置。
第二任教练商瑞华说:刘爱玲是个罕见的足球天才,到现在没有第二个中场球员能够接近她。
第三任教练马元安在任时说:中国女足贡献最大的是刘爱玲,只可惜年龄大了,而孙雯正处在全盛时期。
第四任教练马良行在2003年世界杯未能进入半决赛时慨叹:如果刘爱玲在,进入半决赛没有问题。
第五任教练张海涛说:可惜我们还没有刘爱玲这样的中场灵魂。
要说中国女足的滑坡,还得惋惜是少了天才,尤其是少了像刘爱玲一样的天才,不论搞什么东西,天才还是要被放在第一位的。
刘爱玲总是以一种痛苦和不解的心情观看今天的女足,她甚至和要好的朋友流露过,如果她晚生20年,即使有同样的才华,也会被埋没了。
1967年5月2日,刘爱玲出生在湖北省十堰市,小时候好动的她练过短跑、跳高、篮球,但她发现后来总是有一个老师在场外注视着她,这位老师叫赵洪毅。这种观察持续了几个月,那一年她16岁。赵老师有一天把她叫到教研室,对她说:“咱们湖北十堰东风汽车公司组建足球队,我想让你参加。”刘爱玲不好意思地说:“赵老师,我不会踢球。”赵老师说:“我观察了你好长时间,我感到你的素质非常适合踢球。”刘爱玲说:“我一去踢球,田径就荒废了。”赵老师说:“根据你的条件,我感到练短跑很难成大气候,可是踢球绝对有前途。”刘爱玲至今还对启蒙教练赵洪毅深怀感激:“如果不是赵老师执著地让我改练足球,并且耐心地给我打基础,我就是完全不同的处境了。他是千千万万个基层耕耘者之一,工作劳累却又默默无闻。”还有一个会埋没刘爱玲的因素:她要放在今天,想踢球就要花钱,中国足球自从进入了所谓市场化,不交钱就休想进行正规训练,刘爱玲的家境没有这份儿闲钱。当今男女孩儿踢球总体的格局是,有钱的常常踢不好,踢得好的常常没有钱。
足球使刘爱玲的潜能和天赋得以真正发挥,两年后,第一次全国女子足球邀请赛时,她被借调到临时组建的湖北女足,以主力身份打满了所有场次的比赛。遗憾的是,湖北省当时并没有成立女子足球队,打完比赛后,发挥出色的刘爱玲只好又回到了十堰。
不久,刘爱玲从体校毕业,前途未卜。她太想踢球了,可刚刚20岁的她哪里知道何处才是自己的归宿?这时,又一个改变她一生命运的人出现在面前,他就是北京女足教练商瑞华。原来,刘爱玲在全国比赛中的表现给商指导留下了深刻印象,目光敏锐的商瑞华断定这是一块璞玉,不远万里,千方百计地找到了刘爱玲,想把她带回北京雕琢。一开始刘爱玲的父母还不太同意。两位老人很实际,当时父亲所在的国企待遇很好,做为南方的城市冬天还有暖气,他们谢绝了商瑞华,说:“我们希望爱玲能够进厂接班,做个好工人,工厂是铁饭碗。我们这里条件好,不想到那么远,如果踢不出来,连工厂也进不了。”商指导反复做工作:“您要为爱玲更远大的前途着想,她的天赋绝对使国家队的材料,将来穿上中国队球衣,到世界各地为中国争光,要比呆在十堰强。”
刘爱玲父亲说:
“你说得这么好,实现不了我找谁去啊?”商瑞华说:“户口的事我马上去办,她进国家队除去我的努力,还要靠她的刻苦。”为这件事,商瑞华跑了三次十堰。
如今的名教练都习惯于向下面要现成的,谁会迢迢千里地几次去寻找一个苗子呢?如果不是商瑞华的三顾茅庐精神,刘爱玲很可能被埋没了,而且已经40岁的她很可能在工厂里下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