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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勃的博客 -- 腾讯博客

      羊城晚报摄影记者http://dengbo.qzone.qq.com
      腾讯认证 羊城晚报记者
      [荐] 邓勃《伍年》作品壹: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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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勃《伍年》作品壹:
         
        尘土

        我是谁?
        泥土
        我从哪里来?
        泥土
        我将往哪里去?
        泥土
         
        其实没少什么
        只不过形状变得不一样罢了
         
        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总会回到原点
        菩萨也一样
         
        想起水
        你把它装在什么类形的瓶子里
        它就会变成什么样
         
        泥土也一样
        不必伤心
        世上一切都存在
        就看你是否把它做出来
         
        有时,无形即有形
        无形的力量更加强大
         
        永恒
        用来骗骗刚恋爱的男女还可以
         
        别问了
        你我他其实什么都不是
        充其量就是尘土

         

               秋日,一切都在凋零。
          海会堂不是这样的,才过了五个月。草又茂密了许多。
          罗汉们的身影又少了许多。它们被光阴稀释。
          悲怆。
          时光试图冲散记忆。
            
          在这个速朽的年代。有多少东西在消失?
            
          那次,是2009年9月初,那天,没阳光,我与司机还有四川一位志愿者来到这里。那是第二回到海会堂,我为的是一个愿望,一个承诺。
          再上次到这里,是5月初,地震一周年前几天。
          司机小黄关心的是上次来见到的大乌龟,那次,他看了又看,就要带它走,被我制止。
          这次,小黄来的路上,念叨了一路,一到海会堂他就直往上次遇见乌龟的地方奔,可惜,乌龟却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是一片破败。
            
          罗汉堂集中了所有罗汉。
          这次的相见确实有点阴森森。
          这里的一切充满恐惧的符号,那里死气沉沉郁积的恐惧。
          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生命的信号,没有一件东西在动,除了闯入的我们。
          我们似乎不说话。
          我内心惶然。
          一起来的志愿者事后也说:“我感到很害怕,觉得那里有很多人的魂魄。看到那些破损的罗汉,身体里面就是竹子编的框架,然后再敷的泥,我突然觉得佛和人一样,都不真实。”
          其泥身一旦消失,它们的幽灵艰难度日。
          阴天,更是平添几分惊俱。  
            
          曾经,半山的几座佛像倒的倒仰的仰。现都站直了,连断头的佛像也扶直了身子,其中一座不知从哪座身子掉下来的头,旁边已长满植物,湿润的水份让植物快速成长,叶子也在佛头前后左右蔓延。
          再到海会堂,已是第四次。
          由于雨水和时光,一些泥罗汉支撑不住了,有一些倒了,有一些支离破碎又变回了泥,融回泥土中。就像人死入土后,慢慢地变回了泥,原形消失在大地中。化身为泥,总让人有一种天地归一的惊心动魄。
          我在拍这些断裂归泥的佛祖时,耳畔有陌生的话语,瘦骨嶙峋的老奶奶坐在上山的阶梯上唠叨,嘀咕。她在述说着一个梦:他们的主持,广法法师,她做的梦,梦到佛祖给他托梦,说他在受苦,希望那位师父把他的石身扶正。当时那两座佛像是倒在坑里的。师父第二天就找人去扶,可是实在太重,那里也用不了机械,所以并没有扶起。可是过了不久,佛祖还是托了同样的梦。法师再也无法安睡,花了很大的物力人力,才终于把佛像扶起来…… 
          唠叨完后,她指了指新塑的佛像,意思叫我去拜拜它们,我站在破裂的佛祖旁怎也没去给刚塑的佛祖上香的欲望,我拿出一点钱给了老奶奶,委托她帮我放到捐钱箱。
            
          这次,我在海会堂吃了中午饭,住持广法法师腌的咸鸭蛋很好吃。
          旁边的居士说,这咸鸭蛋不是每个前来的人都有,只有贵宾,师父才舍得拿出来招待。我成了她们的贵客。
          
          “回来了二百零一罗汉。”师父说得很坚定。
          她望着快成尘土的罗汉又喃喃自语:“还有五百九十九个罗汉迷了路,暂时回不了家……”
          “老了!”她双眼充满泪水,她在担心,她是否有能力让这五百九十九个罗汉回家。广法法师1949年在海会堂出家,一直到今年,已经今74岁了,现在就是爬到半山的罗汉堂都气喘吁吁……
          广法法师说,海会堂在地震的时候几乎全倒了,光是清理废墟就用了三年的时间。
          五年来,广法法师以她的影响力想尽了各种办法,大雄宝殿终于在2010年初完工,之后千手观音殿也已落成。但供奉800罗汉的罗汉殿由于缺乏资金,到如今只重做了201尊。这新做的罗汉虽造型略为粗糙,但工匠涨价,每一尊造价都要500元,这对一座香火没那么旺的寺庙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
          “没事,我会把他们建回来。”住持释广法这句话反复地说,像是给我说,也像是给她自己说。
          
          旧的罗汉堂,只剩下一块陈旧的木匾记录着它的名字。一条长廊,除了廊顶大概地修补过,其它全部泥土斑驳,包括佛像。
          沿着铺了一层青苔的阶梯绕过罗汉堂,看到阳光普照了整个观音殿顶,一片温暖,海会堂残旧,却依然延续着那份独属于她的音韵和美丽,一如她美丽的名字一般。
          
          海会堂有一间简陋的客堂,门框上隐隐地挂着一张蜘蛛网。客堂门口摆着一盆禅兰,开得正美。广法法师告诉我花的名字时,用四川话"灿烂""灿烂"地说了很久,我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两条黑狗,因为瘦而显得健壮。它们盯着我的时候,形态很温顺,眼神却凶狠,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这里的一切,总能让人清醒却又恍惚。
            往日,我焦虑于日常的人际关系,焦虑于这世界,焦虑于这地球……我每天都忙于这些毫无意义的焦虑。如梦游一样逆来顺受。
          每天梦想的是出人头地。
          也好,这样,我可忽略生死,忽略人生真实的虚无感。
          但,我视野是多么狭窄。
          我接受着昏昏庸僵化的教条。
            
          山最高处,观音身子不见了,只剩下头,在盛开的花前面。它的后面是山,后面也是河。
          远山,一层薄雾罩满。淡蓝。山山相连,连绵不断。
          山继续矗立。江水继续流趟。
          观音旁的鲜花不受薄雾的影响,继续灿烂。
          亘古的缠绵和凄美。
            
          一道长长的思念。
            
          一种说不清的感伤袭上心头。
          我蹲在观音头像前面,就像一个忏悔的人。
          这里漫延着一种宁静的温柔。
          风微微的,吹着头后面那灿烂的花,也吹着我。
          秋日加上傍晚,凉。
          一切的坚冰被凉风融化。
          双手伸向天空,僵硬的思想在软化。
            
          命运的恐惧。
          酝酿。
            
          我离魂……
          我这一抹魂魄,随风穿越了千山万水,来到这里。
            
          这里的白昼逐渐被抹杀。虚幻的夜晚将近到来。
          夜。总是满载着不可翻译的记忆。
          那是疮伤的大地在翻案。
            
          过眼云烟。
            
          天地宇宙间,我形单影只,我在倾听大地的声音,我沉浸在蓝色薄雾中。
            
          在这里,我没有迷蒙的幻影。没有沉重的尘世之梦。
          我看透世事,不再争名。
          流连忘返。
          不知不觉,我成了献祭品。
            
          山下,有一行送葬队伍在蜿蜿前行。又一生命划上句号。
          暮霭让这些送葬人更像一群幽灵。
            
          “结束了,结束了!”有一个声音从山下传来,有一阵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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