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个人日记 ]

灾难中的七情

发表时间: 2008年05月17日 00时57分         评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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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怒、忧、思、悲、恐、惊——中医理论所说的七情。
      :从怒、忧、思、悲、恐、惊中来。找到了,喜;还活着,喜;救到人了,喜;路通了,喜;物资到位了,喜;又发现生命迹象了,喜;捐款越来越多了,喜;更多的军队与所需的各专业队伍集结了,到位了,喜;信号通了,喜; 有地方睡觉了,喜;有衣服穿了,喜;有东西吃了,喜;大多数的人懂得去关心与帮助,喜;一桩一桩的事件证明了人的生命力时,喜……突然有人过来说,那边发现一个,被压成了几节,脑浆崩裂,断气好几天了,这些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
      /怨:怨天尤人。天怎么怨?你怨白了头发怨黑了心肝怨得狂喷鲜血都没有用的。天无情无欲、无声无息、不眠不休、无影无踪……怨天的时候极度绝望。相信许许多多被地震彻底伤害的人们心痛如刀割,心里叫着“天啊,天啊,天啊……”没有用的,天不理睬。这次的地震不是天作孽,而是地作孽,常常被文学性地描述为“大地母亲”的作孽,对于我们,它又哪里比天差了?给予你无比沉痛的打击,打得你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种无助,那种绝望,许多人都很深很深地体会到了。天也不帮忙,用两天的大雨阻隔着救援,强化着焦虑与无助。于是尤人,怨政府差劲、动作迟缓、效率低下、好大喜功、官僚无良、无耻贪污;怨腐败工程、豆腐渣建筑;怨军队、怨消防队、怨医生,尤其怨地震学者……突然被朋友告知捐款捐错了,那是一个诈骗网站,怒气勃然,气苦无措。
      :路还没有通,好多人还没找到,活着的概率越来越小,帐篷又不够了,药品又不够了,医生紧缺了,可能还有瘟疫,下雨了可能会引发泥石流、岩体或者道路垮塌、飞机无法降落,出太阳了担心尸体腐烂以及伤口会引来大批的苍蝇蚊虫或者老鼠,去参加援助的他/她会不会遇到危险?如果太多不专业的热心人涌去会不会消耗不必要的粮食帐篷并且给救助添乱?政府如果只是集中报道孩子/学生们的苦难会不会让人们武断地认为教学楼都是豆腐渣工程,只有学生们才大批大批地死亡,其它城市的(大)学生们会不会不敢去教学楼上课,不敢回寝室睡觉?媒体会不会过分地把朴素、劳累、繁琐的救助拔高成让人反感的豪情壮举与虚假煽情,把高贵的生存兑为廉价的眼泪,把辞不达意的真情实感涂抹成流畅婉转的文学篇章?狭隘民族主义者与民粹主义者会不会借此大肆宣扬空洞的中华民族伟大论调以及对其它国家的草率辱骂?人道主义与人文关怀会不会又被纳入陈腔滥调的官话套话?网站与博主们会不会抓住这个题材吃错了药似地吸纳点击率?灾后重建的工作该有多繁重?数不清的孤儿谁来抚养?几万个家庭怎么恢复?上百万间房屋如何建设?……忧虑就像一股一股的暗流,冲刷着各个层面。
  :突袭而来的巨大伤痛让很多人瞬间孤苦伶仃,在忙乱与侥幸的空隙中,猛然觉得:“我真的好想她/他(们)”。这种痛得站不直的思念只怕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看着整整齐齐排列在场坝里的一具具盖着被单/床单/裹布的尸体,看着在残垣断壁间悬吊不动的手脚,看着极度疲惫双眼发黑却仍然在废墟里搜寻的士兵,看着腰酸背痛双腿打摆子却还在开刀缝合的医生,看着救活过来的人呆滞的眼神……悲伤通过电视、网络、交谈、知识与想象如瘴气般蔓延在我们身体的周边,钻进来,冰冷冰冷的。
      :关于各地都要地震的言论借助各种网络到处流传,许多人在完全不去了解建筑抗震原理、地震原理、地震规律、全国地震带分布与全球地震经验的情况下卷起铺盖直奔屋外,伟大惯了的建筑瞬间似乎都变成择人而噬的怪兽。这是一种乱了方寸的巨大的恐慌情绪,恐慌者被来源不明的各类消息弄得极度恐慌,又忙不迭地将这些携带了恐慌的消息传递给别人。这种恐慌中还包含了一种近乎固执的、不由分说的、对官方的不信任。  
    此外,至少还有一种恐惧,就是当第一只部队进入象映秀镇那样的重灾区时,面对满目的废墟以及不间断的从废墟中传出的哀嚎与哭泣声却又几乎看不到人影的时候,想必也一度感受到深陷“灭城”的恐惧了吧?到底该从哪里开始实施救援呢?随便走到哪里都能挖出人来,这时候,怒,忧,悲,惊,还有痛与恨。
      :始于20085121428分,这是多年来全国性的、统一的、时间定位与个体感受尤其准确的巨大震惊。这股震惊超越媒体、艺术与影片等惯用的矫饰、筛选、滥情、夸大与掩盖,直接通过地震波传给了大多数人的身体。这股震惊是恐惧的最初来源,在恐惧中让我们感到震惊的或许还有:原来我们这么渺小,原来我们过于自负。
  其它:何止七情?民间与官方的力量迅速聚合,四面八方地进行救助的时候。有的人面红耳赤、冲动地开汽车、乘飞机直扑灾区;有的人拉起旗杆招集各种类型的救助队伍;有的人撩起袖子冲出门去找地方献血;有的人直奔银行取钱捐款;有的人在网络上大动肝火地与别人争吵;有的人力图冷静分析这场事件中的是非功过;有的人对着电视抓耳挠腮地干瞪眼着急;有的人看着看着那些新闻或者图片就突然地流泪伤心;有的人心情纠结难以释怀借酒浇愁;有的人教导别人怎样正确面对这场灾难;有的人继续上班、开会、与客户谈判、签合同、赶工或者出差,忙中有闲的时候给家里打个电话,问衣服与钱捐了没,与客户谈着谈着就偏了话题说起地震的事情来了,相互看看,长叹一声;有的人满腹心事无处倾诉,就在电脑前码字,写下一些不知道给谁看的文字;有的人深夜突然醒来,睁大眼睛看着窗外说好大的雨……这些到底属于哪种情感呢?为什么中医理论的七情里没有谈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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