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连载南方都市报记者卢斌采访手记:炼狱之行:徒步映秀 一、大地醒了,一些村庄永久地消失在碎石下面
5月
14日一早,天气转好,我和同事贾云勇、刘可从成都出发前往都江堰,准备从那里徒步去汶川采访。成都到都江堰的高速公路当时已经封闭,只有救援车辆可以通行。
当汽车驶入都江堰时,倒塌的房屋、部队、挖掘机、防震棚,虽然离成都仅不到一小时车程,这里已完全是另一方景象。
出都江堰后,上山的道路被泥石流冲断,部队正在抢修,武警在路口设卡,车辆已经不能通行,我们开始徒步。紫坪铺大坝前的彩虹上,人流不息。
向北,向映秀,向汶川,儿子寻找父亲,妻子寻找丈夫,弟弟寻找哥哥,朋友寻找朋友,同事寻找同事,每个人都内心焦急但又怀揣着希望;向南,向都江堰,向成都,灾民离开家园投亲靠友,打工者离开工厂回家,旅客下车步行寻求帮助,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哀伤。
行至156米高的紫坪铺大坝下时,平坦的水泥路已经到尽头。寻找亲友的人们背上干粮和水,有人甚至扛着自行车,沿着一条泥泞的小路爬上了紫坪铺大坝一侧的山腰上,从这里穿过马鞍山隧道就进能进入水库库区。
与此同时,上山的公路已被完全阻断,多处塌方,车子排成了长队,救援队正在努力抢修。
一上山就必须硬着头皮往前走,而这时我们又和刘可走散了,前路未卜,我又患重感冒,正在犹豫时,一位阿坝铝厂女职工从小路上下来,舒了口长气,“终于到了”,微笑从她的脸上闪过。看到我们要上去,她便把安全帽脱下给我。“小心点!”她说。我鼓起勇气上了山。 我们爬到上面的公路时已经很累,但这只是旅程的开始。走过马鞍山隧道,庞大的水库铺开在眼前。与水面的平静形成对比的是,周围的大山地震中受损严重,还在不断崩塌,摇摇欲坠,有如都江堰的危楼,巨石滚入水中,轰轰的巨响在山间回荡。这时,手机完全没有了信号,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前途变得更加渺茫。
2005年,我曾到汶川一带旅游,心醉于米亚罗的十里红叶和毕棚沟的雪松。当时,紫坪铺还在施工,庞大的工程让我惊叹人的力量,如同看见几千年前埃及人修造金字塔。沿岷江和杂古脑河而上,四处都是水电站工地,青山被刨成乱石堆,让旅人心里不是滋味,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居民们谈论移民补偿。
这些工程开工前就有人发出过警告,这一带地质构造不稳定,不适合如此密集和大规模的水利水电开发。没想到
3年后,大地醒了,一些村庄永久地消失在碎石下面,我再次走在这条路上时,已是大灾难过后,山河破碎。
为建水库新修的公路多处无法通行,只能走下方的老路,救援部队赶了上来,与寻亲者组成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汶川方向赶。同时,从震中地区走出来的灾民也是源源不断,他们带来重灾区的信息。
一对老夫妇从映秀走出来,满身泥浆,形容憔悴,他们劝我说:“年轻人啊!不是找亲友就别再往里走了,太危险,太危险。”我们没有听从他们的劝告,继续逆流而上,但心里的恐惧又增加了一分。这时,摄影记者刘可出现在我们眼前,他带着钢盔,穿着迷彩服,让人喜出望外。
不远处,庙紫坪大桥横跨在水库上,中间的一段桥面已断落,作为都江堰至汶川高速的一部分,它本该在几个月后就通车。“我们天天在上面跑步,现在几十亿投资化为了泡影,我们这
5年白干了。”中铁二局的一名工程人员说。
走过隧道工地,人流又回到了新修的公路上。大量汽车,横七竖八,被丢弃在路中,车里空无一人,让人想起末日,想起电影,但又是如此真实。
下午
3点半,离马鞍山隧道不远处,眼看很难在天黑前赶到映秀,通讯中断,为保证发稿子,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贾云勇返回,我和刘可继续前进。
友谊关隧道比马鞍山隧道长很多。在近半小时的时间里,都走在黑暗中,远远地看到洞口一点白光,不知道脚下踩着什么,也不知道头顶有什么会落下,没带电筒的人跟着有电筒的人,生怕落后。快到隧道口的地方,一辆小车被隧道顶的落石砸中,停在路中央。这段路途感觉非常漫长。
“我一定要把爸爸接回来。”走出隧道后,
21岁的卢艳希对我说,她和母亲要赶往映秀。卢艳希地震时在成都的公司里,父亲则在映秀的家中。两天来她在新闻上没看到一点关于映秀的消息,那个她长大的小镇已经成了一个死角。
一大早,看到天没下雨,母女俩立刻踏上了寻亲的路途。在都江堰的青城大桥,她遇到了很多熟人,于是大家结伴通行。
雷从新是卢艳希父亲的同事,都是九寨运业的职工,昨天他还在都江堰公司总部参予救援。“公司的办公楼垮了,领导们都被埋在了下面。”雷从新到映秀找自己的妻子,然而让他最为牵挂的是在汶川县城念高中的儿子。“他今年高三,马上就要考大学。”
让卢艳希和雷从新欣喜的是,路上碰到从映秀出来的熟人,说看到他们的亲人,都很好。“但我还是要亲眼看到他才行。”卢艳希说。
未完待续,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