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月十六日正午时分,擂鼓镇安置点上大片帐篷区被太阳直射。帐篷里闷热得“连气都出不来”。
擂鼓镇田坝村二组村民陈年怀,站在擂鼓镇中学大门口“躲太阳”,无事可干,心情低落。
他背后的墙上,贴着已转移至绵阳长虹培训中心的北川一中新学期的招生简章。
十八岁的大儿子陈季均,曾就读于这所学校的高二(六)班,已经在大地震中遇难。
“本来我儿子有信心考取大学的。”陈年怀说。现在,一家四口人变成了三口。
那栋被评“优质工程”的教学楼才用了两年,竟在数秒种内死于地震。
事后统计,整个高二(六)班五十七个学生十九人遇难。
十四岁的二儿子之前在擂鼓镇中学就读,现在不读了,到绵竹打工,“学手艺”。
“太不令人放心了。”陈年怀说,“读书太危险了!”
“我始终是相信政府的,希望学校尽快进行质量鉴定。”他说。
找学校,学校让找政府。家长们联名写信,一起到过县里、市里、省里。
得到的答复是,对于房屋鉴定,“中央目前还没有政策”。
领取五千元抚血金的通知早已下达,但很多家长都拒绝了。
“民政局通过信用社下发这笔钱,本本都发到我收上了,我硬是没有去领。”
“我接受不了这个现实。”陈年怀说,“一个人养到十七八岁,就值五千块钱?”
“如果是地震中山体滑坡,或者其他地质灾害,我都没得啥子想法。”
“为啥子管了六十年的房子不垮?”“为啥子钢筋混凝土手都能弄烂?”
“再没有结果,我们就在奥运结束后游行,去找党中央、国务院。”
“奥运会什么时候开?你考我!八月八号!全世界人都知道。”
“我们不能趁奥运会闹事,给政府添乱。”陈年怀说。
他相信早晚会有个说法。到那时,他“也好给儿子一个交代”。

陈家坝乡双堰村二组的康家祥、杨志蓉夫妇,有着上述同样的不幸。
他们曾有一对人见人羡的“龙凤胎”,现在女儿获救,儿子没了。
“女儿是我亲手刨出来的,掏了这个垃圾桶这么大个洞。”
杨志蓉激动地比划着,“刨得我双手都快断了。”
那时候,父亲康家祥还在山西的煤窑挖煤。
他们家在河道边上,土地有限。挖煤十年,就为了两个娃娃。
幸存的女儿身高一米七,成绩优秀,从小学起就一直当班长。
十四岁的她和双胞胎哥哥一起,同在陈家堡中学初二(十)班就读。
去年一月,因为老楼拆迁,整个班级被转移到乡政府的一间废弃的会议室里。
两地相隔并不远。离学校自己的建筑也就两三百米左右距离。
之前去开过家长会的家长们记得,因为人多,教室没有设过道。
杨志蓉曾听女儿说起过,现在教室隔学校远了,“感受不到校园生活”。
老师和家长曾五次申请搬迁,校方没同意,“说等初三毕业分流再说”。
结果是,其他建筑在这次大地震中有幸逃过一劫,这座装满人的危楼在劫难逃。
全班五十八个学生十九人遇难。两个老师一死一重伤。
大同小异。他们得到的答复是“你们先回家安心工作,有政策了给你们答复。”
“现在活着的学生都成了宝,这是对的,但死亡学生也不能当把草。”
杨志蓉又哭了:“我现在一看到别家的孩子活得高高兴兴,心里就更难受。”
今年四十二岁的康家祥神色已经平静,他看起来似乎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
他们从遥远的陈家坝来到擂鼓镇看亲戚,试图为孩子的遇难“找点门路”。
为了出这趟门,这个煤矿工人特意穿了一件新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