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徽宗时代的奸臣,除了“六贼”之外,在《水浒传》中着墨最多的,就是高俅了。
高俅这个破落户子弟,是《水浒传》开篇头一个详细介绍的重要反派角色。但是这么一个重要人物,《宋史》中居然没有传。根据史料的零星记载可知,他确实是宋徽宗的“幸臣”,罪名主要是“败坏军政”(他主管军事,没能阻止金兵入侵)。但他没有被列入“宣和六贼”中,与蔡京、童贯等人相比,大概还不算大奸大恶。靖康元年金兵南下的时候,高俅病死在家。对比被枭首的童贯、死于贬窜途中的蔡京,结局还算不错。
《水浒传》第一回写高俅出场,原文如下:
且说东京开封府汴梁宣武军,一个浮浪破落户子弟,姓高,排行第二。自小不成家业,只好刺枪使棒。最是踢得好脚气毬。京师人口顺,不叫高二,却叫他做高毬。后来发迹,便将气毬那字去了毛傍,添作立人,便改作姓高名俅。这人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顽耍,颇能诗书词赋。若论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却是不会。只在东京城里城外帮闲。因帮了一个生铁王员外儿子使钱,每日三瓦两舍,风花雪月,被他父亲开封府里告了一纸文状。府尹把高俅断了四十脊杖,迭配出界发放。东京城里人民,不许容他在家宿食。高俅无计奈何,只得来淮西临淮州,投奔一个开赌坊的闲汉柳大郎,名唤柳世权。他平生专好惜客养闲人,招纳四方干隔涝汉子。高俅投托得柳大郎家,一住三年。后来哲宗天子因拜南郊,感得风调雨顺,放宽恩大赦天下。那高俅住在临淮州因得了赦宥罪犯,思乡要回东京。这柳世权却和东京城里金梁桥下开生药铺的董将仕是亲戚,写了一封书札,收拾些人事盘缠,赍发高俅回东京,投奔董将仕家过活。
这一段文字虽然不长,却有好几个地方不是当代小青年人人能够看懂的,下面不妨先来解释一下。
宣武军——军是宋代与州平级的地方区划,但有地方部队驻扎。
破落户——指祖先曾经富有,其后代因为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而把家业花光的城市贫民。
气毬——“毬”是“球”字的古体。古代的球,外面是皮革制的,里面填充的是羽毛,所以写作“毬”。踢球有点儿像现代人踢毽子。到了宋代,才出现充气的气球——据说是用猪尿脬(suī-pāo虽抛)做的内瓤。但是仍然写作“气毬”。
帮闲——指一种没有正式工作、但是口齿伶俐、善于阿谀逢迎、以替有钱的官员或富商奔走策划谋生的人。有的甚至就在茶楼、酒肆、妓院内外周旋。
员外——本来指编制以外设置的副职官员。因为这种副职往往可以被有钱人用金钱买来作为一种头衔,所以后来就用来对有钱人家的尊称(不一定花钱买过虚衔)。
三瓦两舍——瓦舍,是宋代的游乐场所。“三瓦两舍”,泛指勾栏、妓院、赌场这些地方。
脊杖——用鞭子或竹片抽打脊梁的一种刑罚,专用于发配到外地的罪犯,以避免打屁股之后两腿受伤无法走路。
递解——由解差押送的犯人。
淮西临淮州——淮西,古代泛指皖北豫东淮河以北地区。按:临淮郡置于汉代,治所在今江苏徐州;晋代治所在今江苏盱眙(xū-yí需移);南北朝治所在安徽灵璧;唐代治所在泗州(今安徽泗县);唐以后废。宋代没有临淮州。今安徽凤阳县东部,曾置临淮县,唐、元时代,还曾经是泗州的治所。这里说的“临淮州”可能就是指临淮县地面。
干隔涝汉子——方言,指不务正业、游手好闲的人。一说“隔涝”即“疙癞”,也就是“疥疮”(今天四川方言和浙江温州方言仍这样叫),“干隔涝”就是“不干不净”的意思。
董将仕——将仕不是人名,而是官职名称。见陶宗仪《辍耕录》:文(官)正八品曰“将仕郎”,从八品曰“将仕佐郎”。
名词解释过后,下面就来说说这个“高俅”。
据以上“简介”,可知高俅出身破落户子弟,是个“蹴球”——也就是“踢足球”的高手。除了善于踢足球,凡是“吃喝玩乐”、包括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顽耍等本事,他都沾边儿。甚至还“颇能诗书词赋”。因此他除了参加“球社”①表演踢球之外,还当帮闲。高俅就是因为当帮闲攀上了宋徽宗这根高枝,方才小人得志,平步青云的。他的发迹,除了他自身的“有利条件”之外,和小苏学士、小王都太尉阴差阳错的转荐大有关系。
关于小王都太尉的身份,《水浒传》书中交代得很清楚,就是驸马王晋卿,也就是历史上小有名气的王诜(shēn身)。
驸马都尉,本是汉代的官名,大都由皇亲担任。魏晋以后,皇帝的女婿大都挂“驸马都尉”的虚衔,简称驸马,所以后文称王晋卿为“小王都太尉”、“小王都尉”。——宋代的“太尉”,本是武官的最高职务,位列三公之一;但常常被用来作为对某一武官官署主管的尊称,并不是实职。这和近代把“大帅”用作尊称,连“只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的土匪头子也被称为“大帅”的情况近似。驸马都尉也是武官,所以下属以“太尉”称呼他。“都太尉”更是对驸马都尉的客气称呼,其实和实职的太尉无关。
王诜,字晋卿,太原人。苏东坡《和王晋卿诗叙》中说:
予得罪贬黄州,而驸马都尉王诜亦坐累远谪(zhé哲),不相闻者七年。余既召用,而诜亦还朝,相见殿门外,感叹之余,做诗相属。词虽不甚工,然托物悲慨,阨(è扼)穷而不怨,泰而不骄。怜其贵公子有志如此,故和其韵,欲使诜姓名附见余诗集中。然亦不可以示诜也。诜,功臣(王)全斌之后云。
据《宋史》载:王全斌,太原人,赠中书令。据《宋史?公主传》,王诜的妻子蜀国长公主,是英宗的第二个女儿,是神宗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所以王诜应该是端王(后来的徽宗皇帝)的姑夫。《水浒传》中说:“这太尉乃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却是施耐庵搞错了辈份儿了。
《水浒传》说小王都太尉“喜爱风流人物”,历史上的王诜,也的确是个风流人物。也许是公主长得很难看,也许是公主不懂得琴棋书画,总之是公主、驸马并不和睦,王诜另有“宠姬”,冷落了公主,使得公主忧郁成疾而死。神宗一怒之下,把王诜给贬到了外地去,连他的宠姬也都打发掉了。到了宋哲宗时代,王诜复职回京,寻访宠姬不得,于是写下了两句有名的诗:“佳人已属沙吒(zhā)利①,义士今无古押衙②。”
宋徽宗还是当“端王”的时候就和王诜交好,因为王诜也精于书画、诗词。
《水浒传》中说高俅是因为“小苏学士”的推荐,又遇上特殊的机会被宋徽宗所赏识,方才平步青云,以一个市井泼皮无赖登上“太尉”的宝座的。从老苏、苏轼、小苏的“三苏”排行看,“小苏学士”应该指苏轼的弟弟苏辙。但是据宋代人王明清③《挥麈後录》卷七“高俅本东坡小史”的记载看,这个“小苏学士”,却是苏轼。
高俅者,本东坡先生小史,笔札颇工。东坡自翰苑出帅中山,留以予曾文肃,文肃以使令已多辞之,东坡以属王晋卿。元符末,晋卿为枢密都承旨。时祐陵为端王,在潜邸日,已自好文,故与晋卿善。在殿庐待班解後,王云:“今日偶忘记带篦刀子来,欲假以掠鬓,可乎?”善卿从腰间取之。王云:“此样甚新可爱。”晋卿言:“近创造二副,一犹未用,少刻当以驰内。”至晚,遣俅赍(jī鸡)往。值王在园中蹴鞠,俅候报之际,睥睨不已。王呼来前,询曰:“汝亦解此技耶?俅曰:“能之。”漫令对蹴,遂惬王之意,大喜,呼隶辈云:“可往传语都尉,既谢篦刀之贶(kuàng矿),并所送人皆辍留矣。”由是日见亲信。逾月,王登宝位。上优宠之,眷渥甚厚,不次迁拜,其侪类授以祈恩,上云:“汝曹争如彼好脚迹耶?”数年间,建节,循至使相,追历三衙者二十年,领殿前司职事,自俅始也。父敦复为节度使,兄伸自言业进士,直赴殿试,後登八坐。子侄皆为郎潜延阁,恩幸无比,极其富贵。然不忘苏氏,每其子弟入都,则给养问恤甚勤。靖康初,祐陵南下,俅从驾至临淮,以疾为解,辞归京师。当时侍行如重贯、梁师成辈,皆坐诛。而俅独死於牖(yǒu有)下。——胡元功云。
文中说高俅到端王府送的是“篦子”;《水浒传》说送的是“玉器”,这倒也相差不远,不是关键所在。关键的是高俅给端王送东西而结识端王,成了一个“闲散王爷”的玩伴儿,总是事实。至于是不是在端王面前“露了一腿”,那倒是“小说家言”,不必那么认真计较了。
王明清是南宋时代的人,距离北宋末年时间不远,他说的话,应该比较可信。《挥麈後录》中说:元佑八年(1093年),苏轼从翰林侍读学士“出帅”——实际上是被贬“外调”到中山府,曾把高俅推荐给曾布。虽然苏东坡和曾布分属新旧两派,但他们在元佑年间不但有所交往,而且还有一定的交情。据学者考证,《挥麈录》作者王明清的外祖父是曾纡(yū迂),而曾纡就是曾布的儿子。因此王明清记载外公家的事情,应该可以信赖。不过曾布可能知道高俅的人品,“以使令已多辞之”,谢绝了苏轼的好意。于是苏轼才把高俅推荐给了他的朋友小王都太尉王诜。
据王明清说:高俅在苏东坡那里当的是“小史”,有人认为“小史”就是“小使”,也就是“书童”的身份。因为曾布说的“使令已多”,所谓的“使令”,也是仆役的意思。据我看,既然说高俅“笔札颇工”,那就绝不是只管伺候笔墨纸砚的“书童”,很可能是个“书记”,也就是秘书的身份。像苏东坡那样的文豪,即便用不着高俅帮他“起草文书”,大概用他抄抄写写(笔札),总是免不了的。——看起来,高俅至少不是一个不通文墨、不学无术的人。此外,据施耐庵的说法,他不但“球艺精湛”,而且唱歌、跳舞、摔跤样样来得,特别难能可贵的、为当代球星、歌星、舞星所缺少的,是他还会书法、能写诗。但是他最大的缺点,是“若论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却是不会”。换言之,他是一个“有才无德”的人。按照蒙牛公司的用人之道“有才有德,破格重用;有德无才,培养使用;有才无德,限制录用;无才无德,坚决不用”的原则,高俅应该算是一个有才无德的人,应该“限制录用”才是。最多只能发挥他的所长,让他当一个球队教练之类,倒也还可能称职。没想到,年轻的大宋皇帝赵佶,比起蒙牛集团董事长牛根生来,终究还是嫩了一点儿:这个只会看画、不会看人的赵佶,收录高俅仅仅一个多月,就身登大宝,居然就对高俅“破格使用”了。于是,从上任当天就打击报复陷害王进开始,到为儿子抢夺美女而陷害林冲,所作所为,无不丧心病狂,穷凶极恶,令人愤恨,令人发指。我们今天一提到《水浒传》,就联想到“官逼民反”;这个“官”,首先指的就是高俅。
《水浒传》中说:
一天,徽宗对高俅说:“朕想要抬举你,但要有边功方才可以升迁,先叫枢密院①给你入名。只是做随驾迁转的人。”后来没有半年时间,直抬举高俅做到殿帅府太尉②职事。
这一段描写高俅从亲随到“殿帅府太尉”的升迁,只用了半年时间,似乎跳得也太快了点儿。下面,我根据历史资料,略作补充。
宋朝的仕进制度,采用“扬文抑武”的政策(指权力和威望而言,其实武臣的俸禄和品级并不低)。既然文臣的地位占先,对他们的要求,当然也就比武臣要高得多。宋朝县令以上的文官,基本上都具有进士资格,对于像高俅这种“闲汉出身”的人,想要挤进文官圈子,是很困难的。而武臣体系中,只要求“立有军功”,对资格出身方面要求比较低。所以徽宗为了提拔高俅,采取的策略是先把高俅下放到基层,到守卫边境的大将刘仲武那里去“立军功”,好为以后升迁打下基础。
《宋南渡十将传》卷一《刘锜传》中说:“先是高俅尝为端王邸官属,上即位,欲显擢之。旧法,非有边功,不得为三衙。时(刘)仲武为边帅,上以俅属之,俅竟以边功至殿帅。”——这话正好给《水浒传》宋徽宗的话作注解。
高俅立过边功么?肯定立过。没立过就不可能得到升迁。这是制度,皇帝下圣旨也没用。立的什么边功?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是只要高俅曾经“下放”到刘仲武军中是事实,就可以根据刘仲武的军功进行推断。崇宁三年(1104年)约十月,吐蕃赵怀德等叛宋;在这一事变中,刘仲武指挥得当,获得大胜,迫使赵怀德等人复降。有学者认为:当时高俅可能也参加了这一战役。大观二年(1108),童贯及刘仲武又成功招降了羌王子臧征仆哥,收复了积石军,高俅也有可能参与了这一行动。为此,徽宗还曾亲自接见了刘仲武,并封刘仲武的九个儿子为官。后来又随林摅(shū书)出使辽国,方才擢为三衙管军,官至太尉的。《挥麈後录》说高俅“数年间建节,循至使相,遍历三衙者二十年”。他的升迁资本,很可能就是出于在刘仲武军中的经历。《水浒传》中说:“后来没有半年时间,直抬举高俅做到殿帅府太尉职事。”分明不是事实。
高俅是不是有这样高明的武功?可以这样理解:刘仲武体察到徽宗把高俅托付给自己的目的,很有可能送个顺水人情,故意扩大高俅的功劳。这从高俅以后和刘仲武家的密切关系中可以看得出来:刘仲武在政和五年打了败仗,但他的仕途却没有受到影响;因为有高俅在朝中替他说了好话。刘仲武死后,高俅又极力向徽宗推荐他的儿子刘锜担任大将。——高俅是个江湖痞子,痞子也有痞子的道德标准:知恩必报,也是他们奉行的道德标准之一。高俅不仅对刘仲武报恩,对苏轼的后人,也照顾得很周到。
但是“有仇必报”,也是江湖痞子的道德标准之一。这就难怪高俅一旦掌握了大权,首先要报复的,就是王进这个曾经打败他父亲的八十万禁军教头了。
高俅出身篾片帮闲,尽管文的武的都知道点儿,却不一定有多少正经本事。他管理禁军,为了讨好赵佶这个“风流昏君”,在军队训练上,就玩儿了不少花架子。据宋代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记载:高俅主持的军队争标竞赛,开始是“横列四彩舟,上有诸军百戏,如大旗、狮豹、棹刀、蛮牌、神鬼、杂剧之类,又列两船,皆乐部”,争标之前,先是吹吹打打,后面的争标竞赛,也要搞出“旋罗”、“海眼”、“交头”等各种花样,颇为热闹,让徽宗看了十分满意。——但是军队是用来打仗的,不是用来当仪仗队凑热闹的。指责高俅贻误军政,不是给他扣帽子。
高俅不但无能,不是“帅才”,而且贪欲很重。有学者指出:靖康年间,政治风云变向,就有大臣上书揭露了高俅恃宠营私的罪行。《靖康要录》载:靖康元年五月二十日,“臣僚上言,谨按:高俅……身总军政,而侵夺军营,以广私第,多占禁军,以充力役。其所占募,多是技艺工匠,既供私役,复借军伴。军人能出钱贴助军匠者,与免校阅。凡私家修造砖瓦、泥土之类,尽出军营诸军。请给既不以时,而俅率敛又多,无以存活,往往别营他业。虽然禁军,亦皆僦力取直以苟衣食,全废校阅,曾不顾恤。夫出钱者既私令免教,无钱者又营生废教,所以前日缓急之际,人不知兵,无一可用。朝廷不免屈已夷狄,实俅恃宠营私所致”。高俅把军营的地皮用来建私宅,还把禁军当作私役,不认真训练,却要求为他个人出力。如果谁没手艺,就只能花钱去雇工匠来帮他干活儿。有钱的,就可以免于操练;没钱的,只能再找营生去赚钱,当然也就无法参加操练了。于是军队“纪律废弛”、“军政不修”,成为“人不知兵,无一可用”的无用摆设,以至当国家危急,面临金军进攻的时候,开封城内号称拥有几十万禁军,居然不堪一击,很快瓦解,这和宋徽宗任用高俅这种庸人、小人、恶人,是分不开的。
小人得志,一定猖狂,本也不足为奇。奇的是这样的小人,偏偏有人赏识;古往今来,总是君子难于出头,小人容易得志。于是市井无赖,摇身一变,成了显贵;正人君子,倒要受他们的鸟气。
高俅得势害人,罪在赵佶(他自称“道君皇帝”,可以解释为“所有魔鬼的领袖”);尽管《水浒传》中许多人被逼上梁山,但并不都是高俅一人所为,因为除了高俅之外,还有蔡京,还有高俅的弟弟和儿子,还有蔡京的儿子和女婿,组成了一个“奸臣集团”,危害百姓。归根结底,其罪难道不在赵佶?蔡京的字写得好,号称“状元宰相”,并非“白痴总理”,可见字写得好不见得人品好,才子更不等于君子;高俅球艺精湛,如果当个球社教练,也许还能发挥他的所长;如今让他当“首都卫戍司令”,不单不称职,还要横生事端,祸害百姓。《水浒传》开篇就从“小人得志陷害好人”写起,其良苦用心,难道还不明白么?
这就是所谓的“高俅现象”,也就是“所用非人”。可以说:“重用吹牛拍马的痞子”,一直是中国历代政坛上难以根除的老大难问题。新中国建国以后,社会正气上升,这个问题曾经一度有所收敛;但是由于干部任用政策不是“精英路线”,而是强调“阶级路线”,又不经过考试、选举,加上司法政策强调“法律要为无产阶级服务”,从“阶级偏见”出发,对工农兵出身的干部特别是老干部犯错误采取的是“保护”政策。由于对邪恶现象打击不力,犯罪分子“有恃无恐”,终于造成了贪官的比例逐渐上升。一旦贪官多了,靠陪同领导干部打球、打扑克“伺候有功”取得高位的“当代高俅”肯定就会多起来。例如九十年代中国腐败巨贪陈希同的秘书陈健,原来不过是一个市级机关的通讯员,既没有学历,也没有功劳,工作还不认真,却善于逢迎拍马,乒乓球打得倒不错。陈希同也有打乒乓球的癖好,恰巧陈健有机会经常陪着陈希同打乒乓球,从而取得陈希同的欢心,终于得到“破格”提拔,直到晋升为正处级秘书。小人得志,肯定胡作非为。他大肆收受贿赂,聚敛财富。陈希同落马以后,经纪检部门查明,陈健贪污受贿40.9万元,被判徒刑15年。——当然,这只是暴露出来的个别例子,只要还有贪官在,“当代高俅”,就不可能断绝。
根据《挥麈录》的记载,高俅是开封府人。父亲名叫高敦复,有两个兄弟,四个儿子。靖康元年,徽宗得知金军已经渡过黄河,连夜仓皇往东南逃窜。据《靖康要录》记载:徽宗南逃到了泗州,童贯、高俅各带领若干胜捷兵和禁军也赶来和他汇合。但是徽宗的宠臣们却为了邀宠而争宠,相互倾轧。他们到达泗州后不久,童贯就和高俅发生冲突。“童贯以胜捷兵三千扈从渡淮入淮阳。高俅以禁卫三千留泗上,控扼淮津。”〖京城的几十万禁军尚且难以阻挡金兵入侵东京,要想以三千人马阻挡金兵南下,简直是痴人说梦。〗童贯扈从徽宗等人继续南下,却把高俅留在泗州,名为“控扼淮津”。高俅则以生病为由,回到了开封。史书上说,当时随从皇帝的童贯、梁师成一伙儿人,都被连坐处死:童贯被杀并枭首开封,蔡攸也被钦宗下旨处死。恰恰因为高俅提前离开了江南,没有参与当时徽宗集团与钦宗集团的斗争,反而使他的下场比童贯、蔡攸等“六贼”都幸运得多:靖康元年五月十四日,高俅在战乱中病逝,生前没有受到羞辱,比徽宗、钦宗都要“幸运”。
由于人人痛恨高俅,让高俅“寿终正寝”,人们心中都感到不平衡,所以小说家们就杜撰故事,给他一些“名义上的”惩罚,例如清人俞万春的《荡寇志》①第一百三十二回《徐虎林捐躯报国,张叔夜奉诏兴师》中就说:
次日,有一太学生,姓陈名东,应直言之诏,挺身上疏。天子闻有谏疏,甚喜,看其疏中写道:“今日之事,蔡京坏于前,梁师成阴贼于内,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聚怨于东南,王黼、童贯结怨于辽、金,败祖宗之盟,失中国之信:惟此六贼,罪恶贯盈。今蔡京、童贯既已伏诛,而梁师成等四人犹在,愿陛下明昭睿断,速正典刑。”天子览毕,便传张叔夜、贺太平进宫,问:“此奏何如?”张、贺二人极言陈东所奏甚是,因共陈六人劣迹。天子叹道:“朕为此辈欺蒙久矣。”便传旨将梁师成、李彦、朱勔、王黼尽行正法。叔夜因奏:“朝中尚有一贼,望陛下去恶务尽。”天子问是何人,叔夜便将高俅劣迹一一陈说。天子道:“纵此人于朝端,皆朕之不明所致,今日岂可尚道典刑。”便立将高俅拿下,将家私尽行抄没,不日将高俅发配沧州去了。
当然,这也只是人们在无可奈何中“出一口鸟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