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在说飞行员“罢飞”的事，但飞行员其实没有罢工。
东方航空云南分公司的飞机员都在飞啊，飞机上了天，到达了应该飞到的城市，就是不降落，直接返了航。效果是一样，旅客不能来往，但返航与罢飞，性质不一样。罢飞是很“敏感”的问题，容易上升到一个各方面都难得找下台梯子的高度，返航就柔软多了。
东航向旅客道歉，解释说返航是因为天气原因。公司一定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东航的道歉未必不真诚，但要以此应对旅客索赔可能还不行。拉天气来垫背，顺手，也可以为公司与飞行员之间解决问题预留地步，但别的公司都能正常起降，唯独东航不能，说不过去啊，你硬要这样说，我只能相信在所有航空公司里面东航的飞行最没有水平。
很多人在指责东航所说的返航原因未能分开真相，很多人在指责飞行员无视旅客利益。我想，都有道理。然而，为什么东航会这样去解释，飞行员为何会这样做，其间的意味比指责丰富得多。
说到底，东航飞行员返航就是一桩未能以正面方式来解决的劳资纠纷。飞行员与公司在薪酬上产生了纠纷，矛盾达到尖锐的程度，但在当下语境中，飞行员不能以“罢飞”作为提出主张的手段，公司也不希望正视这是一次罢飞危机，航空管理机关也未必能够直面飞行员罢飞问题。因此，没有“罢飞”，只有返航，事实上成了各方都愿意接受的一个说法。
然而，各方可以回避一个“罢飞”的说法，却不能回避薪酬纠纷的尖锐存在，也不能回避纠纷所造成的飞行过程不能完成的事实。“返航”如同一些城市曾经出现的“散步”一样，只是一种语言策略而已。
我可以理解，这样的语言策略在当下语境下为解决具体问题所留下的弹性，但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害怕一些词汇出现而宁愿将事实另外命名的语境。就东航事件而言，飞行员和公司的纠纷难道一定要让数千旅客陪绑吗？
我们看到，公共交通方面的劳资纠纷在国外并不少见，但未必就会让旅客承受毫无准备的旅途受阻结果。人们知道劳方有怎样的要求，也知道他们何时会采取何种行动，知道劳资谈判到了哪个阶段，因而足以作出自己的行程安排，足以避免措手不及。我想，这与人们有了某种公共领域的诉求就能表达出来，而不是闷成高压锅一样，都是值得称道的。
我们不愿意见到“罢飞”，害怕“罢飞”，从而使得“罢飞”不可能是飞行员主张要求的一种手段，我们甚至惧怕所有与“罢”有关的词汇，我们还惧怕很多世界通行的说法。于是东航飞行员即使有“罢飞”的举动，却不能有“罢飞”的通告，他们必须去进行一趟必然会返航的飞行，以符合“返航”的词义。大家心照不宣，以“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言传”的方式来领会其中的奥妙，使得问题在语词未被冲突的基础上去解决。语词的脸面和语词敏感症患者的脸面得到了维护，旅客的利益、社会的利益却受到了更大的损失。
为什么要惧怕某些词汇，为什么要如此敏感？我很想弄清楚，但不知道该去问谁。 2008-4-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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