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先锋小说和传统小说
先锋一词起源于法语,意谓“局部的”“跳跃的”,同时亦有“先头部队”的意思。广而言之,象征主义,未来主义,达达主义,意象主义,超现实主义,抽象派,意识流派,荒诞派等等都属于先锋主义。
这个“局部的、跳跃的”用在文学和艺术中是比较有意思的,局部的时间局部的空间,跳跃的时间和跳跃的空间,隐合了现代的“全息学说”,局部反映整体,如中医学上的耳部穴位或者脚部穴位,一样可以反映或者治疗全身的机体疾病。一叶知秋,窥一斑而知全豹,一滴水一样可以有太阳的光华,大抵是这个意思。这种局部和跳跃,用在先锋文学中即是不用写出全部时间流中的事情经过,只攫取其中的部分场景或者事件,同时以思维的发散性联想性进行放射,从一个零度的视角对整个人类的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进行放射,在这里,可以忽略事情的连续性,甚至可以消融文学的情节性和故事性。这种艺术的创作好处是使文本具有张力和包容性,而让文本具有更广泛的理解意义。如梵高的作品《星空》,便因了其抽象,而有多种理解意义与审美取向。
传统写作多半是时间的连续性,情节的推进性为主导的作品。以叙述事件和表达人性社会现实等为主。
文学的创作方法和人类改造世界的方法大致相同--如何能为我用,如何能更大地发挥我的能动性和创造性、甚至是表达性就是最好的方法。诚然,根据生命的进化理论,后来诞生的事物、技术,总归比以前的事物或者技术方法要先进高明许多。因此在种属上说,先锋小说是在传统小说上发展出来的创作方法,在创作、表达、反映的灵动性上,在意象和意蕴的广涵性上自然是比传统小说要强一些。只是如沈从文所说:“要贴着人写。”小说终归是人的小说,这一文本所描写反映的是人主观或者客观世界,其中人的接受性是第一位的。如罗伯·格里耶创作出了《窥视者》和《橡皮》后提出的物化小说,即以客观世界和客观事件为第一描写对象,最终因为失却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和感受性而使作者亦丧失了对这一学说的信心,转而搞起了电影创作。这便是一则先锋在传统面前的失败。
是以关于先锋小说和传统小说,只是一个创作方法的问题,如何能让一部小说有更好的表达,更好的反映,于何种方法都是可以用的,这是个并不矛盾的和谐的统一技术问题。张爱玲来来去去,纵横文坛一生,便只用从《红楼梦》中学到的技术创作小说,可以说是半部红楼走天下。她的中篇小说是标准的传统小说,但其成就,却远非现代许多先锋作家可比。沈从文的田园牧歌式抒情写作,亦不比得过诺贝尔文学奖的学习过不少西方写作技巧的川端康成创作成就低。
老托尔斯泰的现实主义小说《战争与和平》虽然在小说结构上历来被人指垢,但其之伟大,只怕詹姆斯·乔依斯的意识流之鼻祖兼集大成者的《尢利西斯》远比不上,弗兰兹·卡夫卡凭《审判》《城堡》这样的断章是难以对付他的。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比起亨利·米勒的超现实主义的《北回归线》,垮掉的一代、自动写作杰克·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也更高明些。
因此,无论先锋小说还是传统小说的创作方法和技巧,是都为文本的创作者我所用的技术,在小说文本中,是根据不同的需要而应用的技术。个人以为在中短篇的小说创作上,如果用先锋的技术多些,文本的包容性和表达性会大些。而长篇小说,则宜多以传统小说为架构,佐以先锋小说的技术。
小说是人学,人的文学,人的小说,重要是文本中表达的东西,而不是文本的创作方法,能让文本充满真正的人的表达性就是最好的创作方法,如果唯求创作技巧而忽略本质内涵,便如买椟还珠,贻笑千古。